原标题：莫扎特意味着什么（五）

Requiem Mass in D minor, K. 626: I. Introitus: Requiem aeternam 音乐： Rob Retri;Jan Brink;Robert Overpelt – Mozart: Requiem Mass in D minor, K. 626

前三周的三个星期六穿插了我的《走向未来的出版》（第三版）的推文，《莫扎特意味着什么》的最后两篇被暂时悬置起来。

《走向未来的出版》自2021年以来，一年一版，共三版，第三版也是最后一版，向35年出版工作的终结致敬；第二、三版各增加近百页；始终围绕实践导向、问题导向、解决方案导向；由薄到厚，思考完成体系化、结构化。我已经离开了出版实践，不再书面言语（除了推脱不了的采访），尤其面对出版4.0阶段（未来出版）的智能化。《走向未来的出版》还将面对他者实践、思考的不断解构和建构，最后归于尘埃，归于无声。这和莫扎特音乐的命运完全不同。一个季节的认知之树终将凋谢，把握生存和情感永恒本质的艺术之树长青。

从文化系统、高级的文化系统来理解古代文明的话，文明有四大支柱——陶器的大量制作、城市的建立、文字语言的兴起、青铜器的大量生产；从这两个系统来理解现代文明的话，文明有三大支柱——国民教育、普惠医学、全民阅读和知识服务的出版。但相对而言，出版没有太多的自身哲学和基础理论，且是一项完全不能离开工作平台的劳动、一门运用学科。它的世界观由出版的内容支撑，它的价值观和教育直接相通，它的方法论显得尤为重要，注重系统化、制度化、不断创新。没有实践就很难发声，犹如对莫扎特作品的演绎一样。

第五，莫扎特意味着一场绝望的心理分析

必须申明：音乐作品和其他类型的艺术作品一样是多种要素作用的结果，并且由于音乐作品的抽象性，我们更不能、也更没有必要从作曲家的生平、经历、经验、心理中直接引申出作品，反之亦然。传记研究、心理分析对理解作品是有用的，但必须和更多的要素结合起来，并且不能替代作品本身。

对音乐热爱、敏感度极高、非专业的普通听众而言，对音乐作品的直接接触、体验，获得共鸣—共生—共存的状态，远比作曲家的故事以及对其的分析重要。我坚持认为音乐家是用于听的，而不是用于讨论的。随机的、综合的、分类的、专门的，最终情景的聆听，总而言之“大量的听”比什么都重要。在此基础上，吸收各类音乐阐释者的意见再去进一步理解作品才是普通人音乐生活的路径。

作曲家通过理性，尤其是非理性、感觉、直觉、想象力创造出自己的认知和情感的“镜与灯”的世界；同时，集体无意识、个人无意识通常是通过非理性、感觉、直觉、想象力的创造流露出来，通过认知和情感的世界呈现出来。没有语言表达、结构表达、精神探索的创造力，就不能成为艺术家，只是技师和写手。

创造力的保存需要作曲家和现实世界保持一定的张力冲突关系。如果如常人一生事事从头至尾地迁就、顺应，创造力很快就会丧失殆尽，进入无聊重复、机械复制的僵化、死寂状态；但创造力如果过于强大，就会形成与外部世界的巨大矛盾冲突，就会对身心形成巨大的损害。艺术创造力是人类心灵自由的重要路径，同时也可能是自我戕害，甚至自我毁灭的不归之路。

Requiem Mass in D minor, K. 626: II. Kyrie eleison 音乐： Rob Retri;Jan Brink;Robert Overpelt – Mozart: Requiem Mass in D minor, K. 626

莫扎特的一生都充满了内在的矛盾。对贵族社会的认可、资助的渴望，对现代社会的生存、自由的渴望，它们都和本能中强大的创造欲望处于一直紧张的矛盾状态。他必须为自己的创造欲望争取时间和空间，让它喷发或流淌出来，否则这些欲望会产生巨大的内爆。他为此付出身心过度损耗、透支的代价。大多艺术家即使创作欲望和能力巨大，也主要是顺应现实和反抗现实的矛盾、作品被认可和不被认可的冲突。莫扎特还多了一个致命的矛盾：太能写、太想写和时间有限的矛盾。莫扎特需要每天48个小时。

在莫扎特的音乐里，最强大的力量就是创造的欲望，它存在于他的本能当中。这一力量一生紧紧控制着他，使他无法挣脱。如果贵族社会、现代社会占据了他过多的时间，他必须从吃喝拉撒睡那里挤出时间奉献给他的创造力的外泄，这导致了长期的精疲力竭。

更糟糕的是这种创作冲动还阻碍了他人格的发展。本能、本性没有得到约束、提升、超越，社会性、精神性也没有充分生长出来，人格一直处于比较原始低级的水平，并形成了各种不良品行——自我残忍、自私、自恋、虚荣以及其他婴儿的特征。这些低级的特征也使他保持创作的生命力，防止了这种力量的枯竭。

从莫扎特的音乐和有关他的种种叙事来看，他是个比较典型的外倾直觉的人，其表现特质是：

第一，敏感至上。对各种可能性非常敏感，反应非常多变。

第二，灵感至上。开拓创新的能力极强，他视灵感的价值高于一切，始终追随自己的灵感。在他的生活中总是充斥着接连不断的灵感，一旦没有了灵感，就会感到困顿和无聊，而且对自己愤怒且不满。

第三，冲动和激情至上。受冲动和激情的驱动，而不是凝聚的意志力。当冲动和激情到来时，他会非常有动力；一旦退潮，就很难有支撑自己的力量。

第四，洞察和感染至上。在最佳状态下，他会展现出极具智慧的洞察力和感染力。

这些都是许多音乐家、许多艺术家、许多人困难的地方，也正是他早逝的最好诠释：他要充分地、中和地、优雅地、令自己满意地外化自己无边无际的创作冲动，就必须伤害自己的身心健康，阻碍自己的人格成长，直到把自己飞蛾扑火地毁灭掉。

本文是和一位荣格分析心理学家共同讨论的成果，由于这位分析师在自性化的道路上走得太深太远，又是一位坚定的内倾直觉的人，以致对任何流露出其信息的行为都深感厌恶。

Requiem Mass in D minor, K. 626: IIIa. Sequentia: Dies irae 音乐： Rob Retri;Jan Brink;Robert Overpelt – Mozart: Requiem Mass in D minor, K. 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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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莫扎特吗》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佘江涛部分原创和翻译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