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尹中立「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所资本市场研究室研究员」

巴菲特靠股市投资创造了传奇，他奉行的价值投资理念成为全球投资者的投资指南，但价值投资知易行难，价值投资到底难在哪里？

巴菲特第一次购买中国上市公司股票是在2003年4月，其合计买入20多亿股“中国石油”H股，平均价格在1.7港元左右。从事后推演来看，巴菲特买入中石油股票至少考虑到了三个重要因素。一是中国的崛起。中国经济是2001年之后进入快速工业化时代的，2003年开始显示出强大的发展动力，人民币汇率开始进入强势。一国货币的强势对于外国投资者来说十分重要，假如当时中国经济没有出现崛起的趋势，就没有人民币汇率的强势，即使中国石油盈利状况看好，中石油股票也不会得到巴菲特的青睐。二是石油行业趋势。2003年4月，石油价格为20美元一桶，这是较低的石油价位。三是股价偏低。2003年4月中国遭遇“非典”疫情冲击，中国上市公司股票在香港市场遭到抛售。

2007年11月，“中石油”股票在A股上市，巴菲特旗下的公司在2007年7月开始减持“中石油”的H股，其套现的价格为12港元左右，远低于A股的开盘，也低于A股的发行价格。当时正值A股牛市，很多国内的投资者和分析人士对巴菲特公司减持“中石油”的行为表示不理解，甚至嘲讽巴菲特决策的错误，但市场走势证明当时减持“中石油”股票是正确的，嘲讽巴菲特的人反被市场无情地嘲讽。

巴菲特买入第二只中国上市公司股票是2008年比亚迪H股，平均价格大约是每股8港元。众所周知，巴菲特不会轻易投资科技股，而比亚迪不仅是一只科技股，而且十年前的电动汽车行业在中国才刚刚起步，这样的公司能获得股神的垂青，确实难得。笔者以为，巴菲特投资比亚迪类似风险投资，投资金额较小，瞄准的是新能源汽车行业未来的发展机会，之所以选择比亚迪，则与中国的“工程师红利”、大市场、产业政策有关。迄今为止，新能源汽车行业出现了两大龙头，一是美国的特斯拉，一是中国的比亚迪，特斯拉靠的是美国资本市场的力量，而比亚迪更多依靠中国的大市场和国内的产业政策扶持，二者殊途同归。

最近三年，在税收政策刺激下，中国的新能源汽车行业进入快速发展阶段，今年前三季度，新能源汽车的产销量均实现同比增长超过100%，受此影响，新能源汽车的股价出现大幅度上涨，比亚迪股票价格从年初的30多港元上涨到2022年7月的330港元，最大涨幅超过10倍。巴菲特从2022年8月开始减持比亚迪H股。

从巴菲特投资中石油和比亚迪的过程可以看出，适时买入股票考验的是眼光，在众人狂欢的时刻果断卖出则显示的是理性与智慧。在市场一片沸腾之时，能够冷静离开是很难做到的。金融行为学的研究结果表明，股市投资者的行为更多受情绪左右，在股市投资过程中，大脑会分泌多巴胺，让投资行为容易偏离理性的轨道。从股市运行的轨迹看，股价总是周而复始地重复高潮与低谷，所有的投资者都被恐惧或贪婪两种情绪所左右，“非理性繁荣”重复出现。正因为如此，价值投资才更显弥足珍贵。